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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年1月17日 星期六

「日本怪傑」稻垣藤兵衛與稻江義塾、人類之家

1930年,張維賢與「台灣勞動互助社」的無政府主義信仰者合組「民烽演劇研究會」,在蓬萊閣舉行成立大會,稻垣藤兵衛(紅色箭頭所指)亦與會,圖為紀念照。
日本時代大稻埕人稱為「怪傑」的稻垣藤兵衛,日本兵庫縣人,畢業於日本同志社大學,因志願參加台灣山地警員考試來台,在山地服務了三年,因病辭職。1916年12月,在大稻埕六館街創設「人類之家」,復設立「稻江義塾」,為貧困兒童,施以義務教育。

同志社大學為基督教學校,稻垣藤兵衛在1920年稻江義塾設立滿四周年時所寫的〈敬告稻江人士〉提到,「學生時代,有所感觸,誓願於神曰,於此世間,最勞力最難做之事,即勞力多而報酬少,人人所厭棄而不顧之事。願拾而為之。……」,本著人道主義,致力於社會事業,是為他畢生的志業,「人類之家」,即為體現,意謂著「人類愛之家」。(日本時代資料亦見另一說法:人類之家初號「同愛學校」,嗣稱「稻江義塾」)

稻垣藤兵衛之所以創辦「稻江義塾」,係因他最初在大稻埕卜居日新街時,見附近多有不就學之兒童,遂於1916年12月聘一位台灣人教師開始授課,稻垣氏時任總督府社寺課囑託,為「宗教調查員」,亦以公務餘暇教導兒童;此外,「瀛社」發起人之一林湘沅,亦曾擔任義塾的漢文教師。


關於「稻江義塾」之名稱,日據初期在建昌街(今貴德街)已有同名之學校,1895年9月,兼松磯熊創設「日台語學研究會」,設英語、土語(即指台語)科;1896年改稱「日台語學校」,本校位於枋隙後街(今迪化街三段一帶),千秋街(今貴德街之南京西路至長安西路段)設有分校;1897年,移轉至千秋街;1898年,再移轉至建昌街二丁目(今貴德街36巷至南京西路段),並於該年依總督府私立學校規則,改稱「稻江義塾」,當時學生有八、九十名。

兼松磯熊的「稻江義塾」維繫至何時,與稻垣藤兵衛的「稻江義塾」,有無關聯,尚待查考。稻垣藤兵衛創立的稻江義塾,係位於六館街的林本源博愛醫院舊址,該醫院創於1909年,位於建昌街,後因水災,屋舍毀損,於1912年遷移至六館街一丁目(1922年台北市改町制後,稻江義塾為港町二丁目四番地;約今南京西路、西寧北路一帶);因病患日增,再於1916年遷入建成街三丁目(今長安西路、重慶北路口一帶)林姓祖廟前的新建院舍。

稻江義塾初創時學生僅數名,一年後已有一百多位學生,知名的「礦工畫家」洪瑞麟,九歲時(1921年)即就讀稻江義塾。學費視學生家庭的經濟能力給付,家貧者免費;另設夜間班、周六班,提供家貧且完全無法就學之子弟念書的機會。

學校經費不足的部分,由稻垣氏負擔,其他則來自社會捐助,有「衛生總督」之稱的高木友枝、板橋林家各房、黃東茂、辜顯榮等,都曾捐款。除了紳商的捐款,稻垣藤兵衛亦舉辦義塾後援活動募款,比如1920年義塾四周年時,11、12月期間,曾在日新街教堂(今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大稻埕教會)舉行慈善活動寫真會,義塾亦每晚舉行基督教演說會。

稻垣藤兵衛的奉獻精神,從他的〈敬告稻江人士〉一文可知:

「噫稻江諸君,予今舉予之所有,全獻之諸君,予之懷中,已無餘一物,是予之得貢獻於世界人類與我稻江者,為予之身與心也,祈為念之,大稻埕之人士諸君,予今一切委之諸君,如家畜之倚靠飼主,抑請思之,此稻江義塾果為誰人之事業?決非稻垣一人之事業也,即我大稻埕市民七萬餘人共同之事業也。……予為稻江義塾之當番者,當番即小使,予非稻江義塾之經營者,亦非設立者,非塾主,亦非塾長,不過一當番即一奴僕也。予自今為稻江義塾之當番者,服事諸君,願拾諸君口中遺物,以之經營此事業,藉事社會,貢獻世界人類,而竝我稻江。」


1922年,稻垣提倡廢娼運動,大聲疾呼營救妓女逃出火坑,使社會不再有侮辱女權的存在。他走上萬華歡慈市(甘薯市)娼寮妓戶,展開行動。不少花街的鶯鶯燕燕逃脫監視,跑到「人類之家」,要他協助還以自由之身,龜公鴇母大為緊張,聯名到派出所控告他拐誘藏匿婦女。

1927年4月10日,《台灣民報》第152號報導了台北「稻江義塾」稻垣藤兵衛創《非台灣》月刊的消息。「非台灣」係報紙型刊物,以「人類愛」為出發點,其宣言如下:
我們以現下的台灣為非。而急於我們信以為是的台灣的建設。
我們是愛台灣。但是所愛台灣不是為我們自己愛的,是為台灣愛的,並且我們是超越台灣而愛台灣的。所謂超越台灣而愛台灣是什麼意思呢?是說為世界與人類而愛台灣的意思。
我們活在台灣,但是我們是超越台灣而活在台灣的,我們是要盡我們的使命,貢獻於世界改造與人類完成的大業,而就在這蕞爾的小島內(開始了)我們的部署(的)。


那時正值「台灣文化協會」推展民族運動如火如荼的時候,本來「跖犬吠堯,各為其主」,稻垣藤兵衛卻經常跑去站「台灣文化協會」的台,積極參與非武裝抗日運動,港町文化講座(今「莊協發‧港町文史講亭」隔鄰第二間)常見他以「愛之運動」、「社會廓清論」……為題,聲嘶力竭,為著台灣人的自由平等在吶喊。日警對這個搗蛋的同胞,深為痛恨,但卻拿他沒辦法。

1927年7月,稻垣藤兵衛與「台灣新劇第一人」張維賢、林斐芳、周合源等人組成無政府主義團體「孤魂聯盟」,參與社會與政治改造運動,「愛愛寮」創辦人施乾也隨後加入。但孤魂聯盟勢單力薄,作用不大,在台灣非武裝抗日運動中所扮演的角色,只是澎湃的政治社會運動中的「孤魂」而已。

稻垣藤兵衛的「橫衝直闖」,很少獲得聲援,致使他的運動,經常有頭無尾,但他對「稻江義塾」和「人類之家」的努力,始終如一。1927年,稻垣藤兵衛向台北市役所申請了位於下奎府町(今赤峰街建成公園一帶)一塊官有荒地,營建了他推動其慈善事業的所在,「人類之家」大約在1930、31年遷入,依據日本時代官廳資料,原在港町的「人類之家」仍持續運作,等於是有兩處「人類之家」,且在1931年起,每年紀元節均有一筆來自日本皇室的補助金。

戰後,稻垣藤兵衛被遣送返日,這位當代怪傑的後半生,再也沒有人注意到他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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