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能嘉矩的台灣心、南國情

伊能嘉矩親函的「台灣島」地圖明信片，內容中譯如下：「敬啟者　見您一切安好，深感喜悅之情。今年春天在大阪拓殖博覽會（*1913年4月至6月間舉行）見到您的大作陳列，甚感欽羨不已。日前經由菅野的介紹，有幸拜領大作，感謝您的盛情厚意，我會將大作長置書桌，做為良師，敬讀學習，謹以此函，敬申謝忱。敬上」

1925年今日（9月30日），《台灣文化志》作者伊能嘉矩病逝，享年59歲。「台灣研究」在日據時期，雖然不少是統治階級為著「知己知彼」而整理、編集，但是從傳世的不少日本學者所著有關台灣的書籍觀之，可說成績豐碩，而且我們也必需承認這些嘔心瀝血之作的永恆價值，伊能嘉矩是其中可歌可頌的人物之一。

伊能嘉矩，字朋卿，又字梅陰，號蕉鹿夢，堂號為梅月堂；生於1867年，世代書香，小時候從祖父學習漢學；19歲遊學東京，入斯文黌及二松學舍，後被推薦進入岩平縣立師範學校，因1889年2月11日憲法公布之日，發生了宿舍騷動事件，他被指為是主謀人物，遭受退學。失學後，投身報界，開始記者生涯，曾擔任東京每日新聞社助理編輯及日本新聞編輯長。

1895年6月，日本宣布統治台灣，領台施政的5個月後，29歲的伊能嘉矩以台灣總督府囑託身分來台，他渡海過台灣前，發表一篇文章〈我的赤誠之心，謹告知前輩諸君子〉，展開對研究台灣的志業「宣言」。

人類學者的伊能嘉矩，抵台翌月，就參與組織「台灣人類學會」；他在台才50幾天，發生了「六氏先生殉職事件」，有6位國語（日語）傳習所人員，遭台灣抗日民眾殺害，此事件對殖民教育所訂「革故鼎新，聲教為先」是一大挫折；伊能嘉矩時在學務部兼職，參與了「六氏先生」殉職被殺事件調查，他對自己的同胞被台灣人所殺，必有心存憾事之感，卻沒有影響其對台灣文史研究的深度鑽研。

1896年，伊能嘉矩開始在台田野調查，首先調查宜蘭地區的平埔族。1897年3月，發現圓山貝塚，拉開了台灣考古人類學的序幕。5月起，展開半年的「蕃地」調查，成果報告《台灣番人事情》（1900年出版），是台灣最早的全島民族誌。

《台灣在世界中的位置》出版於1899年，是伊能嘉矩的台灣研究系列書籍的第一本著作，而後的10餘本有關台灣文史著作和多篇論述，一再被復刻、翻譯，影響之深，既深且遠，宛若矗立在台灣學「學海」中必須被當做指引靠岸的一座永不熄燈的燈塔。

1900年10月，「台灣慣習研究會」成立，共設委員33人，由兒玉源太郎總督、後藤新平民政長官分任正、副會頭（長），伊能嘉矩等人被指名為幹事，擔任調查工作，該會曾刊行《台灣慣習記事》。1905年，伊能嘉矩於因祖父年邁而返日，返日後仍繼續台灣研究。

1925年9月26日，伊能嘉矩病逝於家鄉，當年正是日本「始政台灣三十周年」，過世的前一年，他還擔任台灣總督府設置「史料編纂委員會」委員，他被推舉為此職務3年有餘。

伊能嘉矩對台灣史的研究，成就非凡；他鑒於1626年到1642年之間，西班牙人占據北台灣的事跡，史料不多，遂從一位曾來台灣的西班牙傳教士研究：為了研究清廷治台的歷史，他更從劉銘傳的幕僚李少函研修清朝會典、律例。伊能嘉矩更摹繪稀覯的圖書、文書，做為大部分的台灣史料初稿。其重要的著作有：《台灣文化志》三卷、《台灣志》二卷、《台灣蕃政志》、《台灣城志，台灣行政區志》、《領台始末》、《台灣巡撫劉銘傳》、《台灣新年表》、《大日本地名辭書》（台灣之部）、《理蕃志稿》……等等。

《台灣文化志》是伊能嘉矩最重要著作，初版付梓於1928年，分上、中、下三冊，是其遺稿整理而成。《台灣文化志》有福田德三的原序，有段話：「我無緣認識生前之伊能先生，但僅依這本遺著，就可察知其學問之廣度和深度，實為非比尋常。」

我是後生晚輩，當然也是「無緣認識生前之伊能先生」，但是有一枚百年前的明信片在我收藏中，那是伊能嘉矩的親筆筆跡。伊能嘉矩手稿，台灣典藏單位有國立台灣大學圖書館和國史館台灣文獻館，至於其他個人藏家的收藏有無？不得而知。

這一枚伊能嘉矩親筆明信片，會飄洋過海流落到台灣，由我擁有，是一極難得的機緣，顯然它原可存留於日本，如果我推測不錯的話，應是如此的一段故事。

東京神保町的古書區，有專售老明信片的書店，那是台灣人前往挖寶的地方。地圖、有關台灣的鳥瞰圖，以及風景、民俗明信片，都是搶手貨，因為在台灣有市場，而且收藏家將之視為奇貨。

我曾在新光華商場，一口氣買下500 餘枚日據時代台灣明信片，我不做買賣生意，不會視為可居的奇貨，但真是購得了一枚「奇貨」，就是這張伊能嘉矩的親筆信。

這枚伊能嘉矩的親筆明信片，由家鄉岩手縣遠野町寄往北海道札幌區的河野常吉，河野常吉為歷史學家，其子河野廣道為昆蟲與人類學家，曾於1925年來台採集昆蟲。

北海道有「北國」之稱，伊能挑選的明信片是台灣島地圖，台灣是日本人心目中的「南國」，我以「從南國寄至北國」的明信片，名之此一有意義的歷史文物，應為適切比喻。

伊能嘉矩的「書道」，有其個人風格筆法，信件的簽名和其生平所寫的公文書和研究文章具名不同，有其平常簽名的特色。

以台灣島的明信片做為與朋友筆敘的選擇，顯見伊能嘉矩的台灣心與南國情！

◎本文取自《台北文獻》直字第203期、《台灣紀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