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灣第一

「莊協發‧港町文史講亭」展出的「台灣第一：一個大稻埕囝仔的文史生涯」內容之一

開風氣之先的第一（1983年文經版《台灣第一》自序）

我才疏學淺，但喜好藏書，對著書立說的人，好不羨慕；將屆不惑之年，卻自不量力立下宏願：即使不能著作等身，也應寫幾本傳世之作，以為此生紀念。首先構思編寫《台灣歌謠史》，正起勁進行中，不意文壇前輩鍾肇政先生交下了一個「使命」，要我為一生致力音樂創作與教育的呂泉生教授立傳。承前輩抬舉，此命不敢違，乃暫時擱置了原計畫，撰寫「民族歌謠傳薪人──呂泉生的奮鬥人生」，於《音樂生活》雜誌連載了一年。這本書台灣文藝雜誌社原預定於1981年10月推出；但因種種因素，肇師決定暫緩出書，以至原是我的「第一本」著作，就此束之高閣了。

個人興趣廣泛，更好採風擷俗，幾年來一直沉潛於台灣的文獻、方志；也常拜訪地方耆宿及日據時期活躍於台灣新文學運動的碩老，從中知悉在封閉的社會環境，要做出「第一」件事，是要有非常的眼光和膽識，心想，如果就此整理出台灣所發生的第一人、事、物，可能是件好題材。

有一天，幾個朋友在一起，我提出了這項創意，大家都覺得這是一件很有意義的工作，而且很關心的問及如何找資料和計畫寫多少個「第一」？當時我除了敦請他們幫我留意資料外，並誇下狂言，要以「百件第一」為奮鬥目標。以整理台灣新文學為職志的李南衡笑著說：「何必要一百個第一，寫九十九個就完好了。」大家很驚奇的問道：「為什麼呢？」他不慌不忙的指著我，接下去說：「最後第一百個第一，應該輪到別人寫你，因為你是台灣第一位寫『台灣第一』這本書的人。」

我無意標榜自己也在「台灣第一」中佔了一席之地，其實我執筆的《呂泉生傳記》雖尚未付梓，但這是台灣第一次以台灣籍音樂家為傳記的著作（鍾肇政所寫的「望春風」是有關鄧雨賢的傳記小說）。

前「書評書目」主編陳恆嘉也贊同只寫九十九個第一，據他的說法：九十九表示未完成，給讀者一份鼓勵，也許他的努力，將來也可能成為「第一百個」被登錄在「台灣第一」的人，如此使每一個人都有創造「歷史」的使命感，不是十分有意義嗎？

《台灣第一》第一集結集出書，總算跨出了第一步，但只可以說是一小步而已，想及未起步前束裝待發的準備工作，也值得在此記下，以為紀念。

我的命題：「台灣第一」，直覺上認為十分貼切、合理，然而不免給人想及了「日本第一」（Japan As No.1）來，彷彿我有意將「台灣第一」做為附驥尾了，令人十分慨嘆！哈佛大學教授Ｅ‧Ｆ‧傅高義這本研究日本成功秘訣著作是剖析「經濟動物」日本人的成功原因，而我的「台灣第一」是台灣首開紀錄的人、事、物掌故，屬於窮本溯源的「尋根」工作，決無東施效顰之念。

何況我的構思早在五年前，一度我也曾順乎「輿情」，想更題為：「台灣紀錄」、「台灣紀錄掌故」、「台灣的第一步」、……等等，不想第一篇文章還未啟筆前，工商時報竟率先發布消息，只是這位記者弄擰了我的意思，而縮小了我的執筆範圍，僅說我計畫寫《台灣第一》的目的是：「探討並發覺當年台灣第一位留學生、第一位律師、第一位牙醫……等有趣史實」，而忽略我是要人、事、物齊頭並進。不過她熱心感人，希望讀者能在我「寫作過程中提供各種線索」，可惜大家惜墨如金，我未能有所收穫，只得以個人有限的能力、時間去摸索。

1981年8月，第一篇「台灣第一」在大同雜誌發表，以後逐期刊載，反應不差；中國時報生活版接著也表示願意提供版面，供我揭示台灣第一的「史料」。盛情難卻，1982年3月22日「台灣第一」開始每週一見報，讀友誠摯熱心，想不到第一週就有十二篇資料寄來，只是不少人曲解了我以開風氣之先為「第一」的定義，因此來信中有不少彼第一非此第一，如「台灣第一峰」、「台灣第一座大佛」、「台灣第一次四胞胎」……好像蒐集「台灣金氏紀錄」似的；不過令我感動的是畢竟有心人不少。

有句台灣俚諺：「筐仔重味曉除」，意思是說：論斤計兩，往往忘掉扣除盛皿的重量，以致虛增稱物的斤兩。我就是這麼一位不謹慎的人，常常忘了將「筐仔重」扣除，「沒半撇」也想逞能，竟斗膽要從台灣千頭萬緒的史料，整理出「頭」來。不過大家能給我鼓勵，我的信心就能倍增，以後邁出的一步一步腳步，將更謹慎。

篇目：第一座寺廟──馬公媽祖宮／第一座碑碣──沈有容諭退紅毛番碑／第一段鐵路──大稻埕至基隆鐵路／第一輛機關車──「騰雲號」火車／第一位藏書名家──呂炳南／第一台新式印刷機──「聚珍堂」印刷機／第一所女子學校──淡水女學堂／第一位醫學博士──杜聰明／第一位法學博士──葉清耀／第一位眼科博士──洪長庚／第一位政治社會運動家──蔣渭水／第一次選舉──「市議會及街庄協議會選舉」／第一位飛行員──謝文達／第一位空難者──楊清溪／第一位推廣橄欖球運動者──陳清忠／第一所大學──台北帝國大學／第一家百貨公司──菊元百貨店／第一次西洋音樂巡迴演出──鄉土訪問音樂會／第一次西洋音樂比賽──台灣全島洋樂競演大會／第一首流行歌曲──桃花泣血記／第一位採集閩南民謠的音樂家──呂泉生／第一位漫畫家──陳炳煌／附篇：第一本漫畫集──《雞籠生漫畫集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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